流星文学

隐患滨水处（第2页）

雅乐声早已远去，不知不觉间傅云逾脚下的宫砖已钻入苔藓，青石板路与宫道相接，通向一处园林中。

皇宫的园林小景格局格外疏朗，正中是一池水，积了一整个春天的雨，碧波澄澈。

故地重游，傅云逾走近细瞧，这池中的鱼与当年自己落水时的品种已大有不同，可见在水里日日闲适游荡的鱼儿也有被取而代之的风险，居安思危在哪儿都是一样的。

漱玉借着水中倩影倒映，察觉傅云逾头饰上似乎少了些什么。

“娘子，你步摇上的珠子怎么掉了？”她拉过傅云逾，仰头往她发髻上探看那残缺的步摇，便回忆思索着，“方才遇到翊卫的时候我看见还是有的，现在不知道掉哪里去了。”

傅云逾下意识摸了摸，果真只摸到扎手的断口。心道果然是钩环太细珍珠太重，为了形美观，最后还是不坚牢，华而不实。

她扫视了一圈周围，打眼一瞧没发现哪里有珠子的踪迹，也不想费工夫去找了：“不过是几颗珍珠，掉了也随它去。”

谁知漱玉严词拒绝：“这成何体统，就一根的金丝露在外面，多难看呀。”

漱玉对傅云逾形象上的看护可谓严谨中的苛求，苛求中的虔诚，不允许有任何瑕疵干扰到她的美貌。

“那行吧，我们一起找找。”傅云逾拗不过她。

“娘子在这附近找就行，我去边上看看。”漱玉从善如流，刚走出没几步，便又回头叮嘱，“仔细水边。”

“去吧去吧。”傅云逾赶人了。

她又不是小孩子，十几年前的事难道还能重蹈覆辙？再说那水深不过及肩，淹得死小孩，又淹不死大人[*]，比先太子投湖自尽的那片湖还是浅了不少。

傅云逾阳奉阴违，根本没上心找这小装饰，然而在漱玉眼皮子底下怎好太消极，便在原地踱了几步。待漱玉转过身去专心在地上搜寻时，她索性一动不动了。

她手欠，拔下草地上几根长得不合群的长长草叶，伸进水中去打扰自得的游鱼。反正周围没有黄门看管，不会有人告状说她毁坏皇宫。

鱼群不堪其扰，纷纷四散，几条养尊处优的肥鱼挤在鱼群里腾不过身子，只能靠甩尾转身，激起几点水珠。

傅云逾想，如果步摇上的珠子用水珠代替，她便不用花心思来找了。

还在用草叶追逐最大的那条锦鲤，她的耳中钻进草地被轻巧碾过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

尘封的记忆回笼，遥远的当年也是这样一个午后，也是听到这样的声音，旋即感觉自己后背被人施力，下一秒鼻腔呛入池水，有人用手按住她的头不让她起来。她挣扎，水充斥满口中以至于无法呼救，随后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傅云逾想起来那天天气很暖和，但是池水却是冷得让她感到意外，自此便知道水温与天气没有太大的关联。

她没法自己欺骗自己当年没有留下任何心理阴影，浑身紧绷直觉不妙，防备着迅速起身回首看。

“谭娘子。”看清来人，傅云逾双眼钉死在谭希珠身上，语气未经她常用的温和修饰，夹带寒气冷得让人发颤，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傅云逾从来都以温柔小意的柔弱情态示人，谭希珠哪里见过傅云逾现在这副样子，被她语气吓了一跳，支支吾吾半天没组织好一句句子，只是连忙摆手。

小园子四通八达，偶尔有几个宫女黄门经过很正常，漱玉便未将余光里瞟到的人影放在心上，根本没考虑过会有人大胆到在她还在一旁的情况下对傅云逾下手。

她现在才注意到这边的情况，连忙赶过来挡在傅云逾身前，语气也同样不善，讽刺道：“谭娘子怎么也来了，是对苏郎君的事不感兴趣了？”

风气再开放，谁家男儿女儿若整日里盯着心上人，围着其团团转，甚至自轻自贱，仍是要被笑话的。许多人照顾谭希珠的面子不当面说，替她出谋划策，心里指不定怎么想。

谭希珠现在才反应过来，她们二人是以为自己要推人下水了。她们也不想想，自己与她无冤无仇，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。

思及此，谭希珠觉得自己占尽了理，终于重振旗鼓，只是说的话仍显犹豫：“徐娘子你想多了，我只是看见你一个人，就是……就是有话想问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