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文学

变故仅一夕（第2页）

诸如杀人越货一类的手段，江宿岳做起来就像在路边施舍乞丐，随手的事，她是领教过的。加上此人才智不亚于自己，阴险狡诈，傅云逾不敢小觑。

她开玩笑：“说不定明天都能听到苏将军的讣告。“

这玩笑听得梁铨噤声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他又分辨不清傅云逾说的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了。

“我说笑的，苏革一死，苏家几人都要丁忧，苏星垣还怎么和人争？他们不会做这种蠢事的。”

“哦哦，对哦。”梁铨搭上了那根筋，反应过来，又问，“那他们会耍什么花招？光是御前表现良好，也没道理让他一步登高啊。”

傅云逾遗憾摇头：“这也是问题所在，我们只猜测出他们想做什么，但却想象不出他们会做什么，便也没法精确地未雨绸缪。”

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苏星垣这段时间没法“好好表现”，比如打断他的腿。

傅云逾好歹名门出身，道德教化下下不去死手，但要说害人，她也不是不屑于做。

“你说直接试试拉拢右千牛卫如何？反正这个位置本就是用来制衡左上将的。”梁铨思忖，提出自己的意见，不过他说完后马上就迟疑了，有些泄气，“可是另一位上将军，据我所知脾气有些倔，也不屑参与皇子间纷争，想说动他支持我，简直是天方夜谭了。”

右千牛卫上将武崇弼早年与苏革共事时被苏革用暗弩误伤，以为他故意害自己，自此积怨结仇已久，互相看不顺眼。

武崇弼武夫性格，不拘小节，却唯独对与苏革这一过节耿耿于怀。正因如此，皇帝才放心让他们二人分庭抗礼。

傅云逾也考虑过这想法，确实也如魏王所说，武崇弼自恃武功，看不上结交站队带来的利益，不通为官立足之道。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保护自己，皇帝不用担心他哪日勾结朋党，让自己陷入逼宫无人可救的危险境地。且他曾经跟随亲征有功，若不然也不会稳坐武官高位多年。

他不是一个容易争取到的人，否则傅云逾早就让魏王找上门了。

“只知道他与苏将军不对付，不知道对苏星垣的态度是否是恨屋及乌。假设他们的仇怨只局限在他们这一代间，那武将军就更乐见其成了。”

早早致仕，日后上值也不用看见这老冤家，白让自己想到往日纠葛受气，眼不见为净。

傅云逾还是将把苏星垣腿打断这个计策排到最前排。

然而，苏星垣连着几日不是在上番就是走在热闹的地方，根本找不到好下手的月黑风高夜，就算是蓝灼也没法在大庭广众下袭击了人还能全身而退，傅云逾当然不能让她落到别人手里。

可谁也没料到，苏大和苏二郎君竟然在同一天齐齐暴毙。

全京城上下一片哗然。

傅云逾等苏星垣伤情没等来，等来的却是他们家的死讯，还是双份。

苏老将军一夜失去两名爱子，其中一人还是最器重的长子，打击沉重一病不起，早朝也告了假。

老夫人懊悔将苏成坒叫回家吃饭，抱着仅剩的独苗哭了一宿，最后是独苗苏星垣撑起苏氏门楣操办丧事。

苏家走漏出的风声是两位郎君家宴上斗酒伤身所致。

多的傅云逾也不清楚，只注意到白灯笼挂得极快。

也不知他苏星垣怎么这么急不可耐，狐狸尾巴也不藏藏好，至少在自己看来这就是疑点重重。

果真稳操胜券到无须顾忌他人的怀疑？

或许换一种考量，他嫉恨两位兄长已久，对长幼顺序深恶痛绝，可这点他藏得很好。

若非有心人如傅云逾心中有成见，所有人只会对苏星垣道一声“节哀”。

总之，两位年少有为的郎君一夜身殒，在京城成了一阵子谈资。或许是苏星垣把自己摘得干净，苏家也根本没怀疑想着报官，便这样盖棺定论，停灵发丧众人的唏嘘声也随尘埃落定渐渐消散了。

苏革的身体渐渐恢复，皇帝体恤丧子之痛，还想让他再休息调养，但他谢绝了好意，说于家哀思过度，只有为陛下分忧才能排遣苦痛。

沈道孚往常偶尔能在殿前见到苏革，苏宅生变后再见，恍如隔世。

苏革的头发全部被白色侵染，挺立的脊梁被压弯，走路蹒跚，反应迟钝，有时甚至在自言自语，旁人仔细听却听不清在说什么，如同梦呓。

他不理解苏革为什么执意继续上朝，如果说曾经威风凛凛，皇帝看见左右千牛卫二将会忆起往昔峥嵘。

可他现在这样，除了能激起皇帝一时的哀怜同情以外也没有别的好处，甚至颓态不堪久之反而引得厌烦。

他私下来信，问傅云逾是否知道什么内情？

这世上很难有人能感同身受，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用利益来理性厘清。

傅云逾倒是能理解苏革触景生情的心理，反观沈道孚这样一问，让她顿觉心生寒意了。

不过信件上有件事让傅云逾觉得不对劲，却说不清道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