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门落下前,陈放在最后一排大喊:“周叙白笑一个,不然毕业证扣分!”
全班笑起来。
周叙白也没忍住。
照片定格时,程向晴眼睛弯着,他的目光偏离镜头半寸,落在她那边。后来许多人说,这是九班拍得最好的一张,因为没有一个人的笑是提前排练过的。
拍完集体照,大家拿同学录四处堵人。罗小满设计了十七个问题,从“我在你眼里像什么动物”一直问到“十年后如果我没红,你是否愿意假装是我的粉丝”。陈放在最后一栏写:愿意,但仅限五毛钱一条评论。
程向晴把一页同学录拍到周叙白桌上:“认真填,不许只写‘祝前程似锦’。”
他从姓名填到联系方式,字迹一如既往整齐。写到“对我的第一印象”,停了停。
“别美化历史。”她提醒。
他写:吵。
“现在呢?”
周叙白继续写:还是吵。
程向晴伸手要抢,他按住纸,在后面补了两个字:很好。
她盯着“还是吵,很好”,嘴角一点点抬起来,随后在他的同学录上报复性地写:第一印象——像一本不许折角的参考书。现在——可以借回家,但要长期续借。
周叙白看完,把那页纸收进文件夹最里层。
“不评价?”她问。
“已收件。”
“到底借不借?”
“你不是已经拿走了?”
程向晴愣了一秒,耳朵迅速红起来。她正要反击,叶棠从后门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又压平的纸。
“你去哪里了?”程向晴问,“毕业照差点没赶上。”
“美术室。”叶棠笑了一下,“颜料没收好。”
她的笑很浅,右手一直捏着纸边。周叙白注意到纸张上方露出一小截蓝色校徽,像某所艺术学校的邮件页;正文却被折在里面,只看得见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“申请有结果了?”他问。
叶棠立刻把纸塞进画夹:“垃圾邮件。”
程向晴想追问,叶棠已经拿起一张绿色便签:“我的愿望还没贴。”
她写得很慢。写完后只给大家看正面——去很远的地方,看没见过的颜色。
“这个好。”程向晴替她贴到墙中央,“你一定能去。”
叶棠看着那张纸,轻声说:“但愿吧。”
周叙白没有追问那封邮件。他想起程向晴在公交上说的第一步:先问她想怎么做。叶棠若不愿意说,他们至少不该在人最多的时候逼她。
可他仍把那张纸上的红色感叹号记了下来。
晚自习后,程向晴被广播站叫走录考前提醒。周叙白独自回家,在社区药房楼上的小桌前翻开“下一站笔记”。沈岚正在清点药品,楼下卷帘门拉到一半,药盒碰撞声隔着地板传上来。
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信纸。
写第一行时,他觉得告白已经说过,再写一遍没有必要。写到第三行,又觉得有些话不能只靠一句“我也是”。程向晴总说他像标准答案,可他清楚,未来没有标准步骤。分数可能差几分,录取可能错开,约好的列车也可能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