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写了很久,最后没有署名,把信折成四折,塞进笔记封底夹层。
沈岚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切好的梨:“写什么?”
“同学录。”
“同学录要藏封底?”
周叙白合上笔记:“个人习惯。”
沈岚把梨放下,没拆穿他:“你爸说南江太远,让我再劝一次。”
“你的意见呢?”
“药房缺人时,我当然希望你留近一点。”她坐到他对面,“但你的人生不是药房排班表。你把路想清楚,别拿任何人当借口,也别因为任何人放弃,那就去。”
周叙白点头。
“最近是不是心情不错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今天吃梨没挑硬的。”
“碰巧。”
沈岚笑着下楼,关门前留下一句:“下次撒谎,证据藏好一点。”
手机在桌上亮起。程向晴发来一段广播录音,背景里罗小满故意念错“沉着应考”,念成“趁早应考”,两个人笑得录不下去。最后一秒,程向晴压低声音说:“周同学,别失眠。明天见。”
周叙白把录音听了两遍,回复:【明天见。】
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【男朋友收到。】
对话框上方立刻出现“正在输入”,持续了很久。最后只跳出一串感叹号。
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耳根慢慢热起来。
他没有看见,九班教室熄灯前,叶棠独自折回愿望墙。她把绿色便签揭开一角,在展板背面画了一扇门。门把很小,门外是一条延伸到纸边的路。
那张被她藏进画夹的纸并不是垃圾邮件。
艺术学校发来了预录取通知,要求七日内确认。邮件下方显示,下午四点十二分已有设备登录;确认链接被打开过,恢复手机号也换成了叶国庆的号码。
她回到排档时,办公室门没关严。身份证、户口页复印件和银行卡被放进最下层抽屉。叶国庆当着她的面拧动钥匙,钥匙圈撞在桌沿,发出清脆一声。
“学校我看过了。”他说,“外地不去。毕业以后就在店里,亲戚面前我话已经放出去了。”
叶棠没有哭,也没有争。她低头把围裙系好,像过去每一次那样说:“知道了。”
凌晨收摊,她在废弃点菜单背面列出四行字:车票,住宿,证件,路线。
车票钱还差三百二十元。姨妈说月底前都可以接她。最早一班离开栖湾的车是六点四十分,去车站要换两趟公交。
至于那把钥匙——
叶国庆每天晚上十点,会把它压在收银台第二本账簿下面。
愿望墙正面,所有人都把未来写得很亮。
墙背后,那扇门已经有了第一条逃离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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